从旧金山出发,沿着 101 高速公路向南,Palo Alto、Mountain View、Cupertino 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地名陆续出现在路牌上。过去几年,我在科技新闻以及《硅谷之火》《乔布斯传》《Apple: The First 50 Years》等书籍里反复读到这些地名,却始终没有机会亲自到访。直到这次国庆假期,才终于有机会到达硅谷,参观期待已久的计算机历史博物馆,顺道看看附近的 Google 和 Apple 园区。
CHM 的展览横跨两千年的计算史,我最期待的还是个人计算机诞生前后的那几十年。我曾在《硅谷之火》和《乔布斯传》中反复读到过那段历史:Homebrew Computer Club 的聚会、Altair 的出现、Xerox PARC 的研究,以及后来 Lisa 和 Macintosh 的诞生。这些故事中提到的机器我都还没有见过实物,并且书里的照片很难让我对机器的大小形成直观印象。一块 Apple I 的电路板和一套庞大的计算机系统可能占据同样大小的版面,所以只有站在实物面前,才能真正感受到它们在体积、结构和设计上的差异。
1977 年推出的 Apple II 把键盘和电源装进机身,提供彩色图形、声音、内置 BASIC 和扩展槽。用户虽然仍需连接显示设备,但已经不必像使用 Apple I 那样自己准备大量外围部件。Apple II 也保留了很强的扩展能力,通过扩展槽,第三方厂商可以为它增加各种功能,让这台电脑逐渐适应家庭、学校和商业环境中的不同需求。
时间来到了 1979 年,Dan Bricklin 和 Bob Frankston 开发的 VisiCalc 又给了商业用户购买 Apple II 的理由。VisiCalc 是早期电子表格软件,能够把单元格和公式连起来,允许用户输入公式,并在修改数字后自动重新计算相关结果。原本需要在纸上反复修改和计算的预算、财务分析等工作,现在可以交给电脑完成。商业用户终于有了一个足够具体的理由购买个人电脑。他们不一定对编程感兴趣,也不需要了解电脑内部如何工作,只要能够通过软件提高工作效率,就已经值得考虑购买。
IBM PC 的影响不仅来自机器本身,还来自它所带动的兼容机市场。IBM 公开了大量技术资料,让第三方厂商能够开发扩展卡和外围设备。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其他公司可以直接复制整台电脑,想要制造能够运行 IBM PC 软件的兼容机,厂商还需要解决 BIOS 等技术和法律问题,例如 Compaq 通过合法的逆向工程开发了兼容 BIOS,并向 Microsoft 取得 MS-DOS 授权,推出了自己的 IBM PC 兼容电脑。
回头看这段历史,从 Altair 的开关和指示灯,到 Apple I 的主板、Apple II 的完整机身,再到 IBM PC 和兼容机,个人电脑一步步摆脱了必须由爱好者亲手搭建的限制。即使硬件越来越容易购买,使用电脑仍然需要学习不少命令。接下来的 Lisa 和 Macintosh,则尝试通过图形界面,让操作电脑这件事变得更加直观。
Google 后来发表的两篇著名论文,进一步介绍了这类系统背后的设计思路:2003 年的 Google File System 讨论怎样在普通硬件上存储大量数据并处理设备故障;2004 年的 MapReduce 则介绍了如何把大规模计算任务分配给多台机器执行,由系统负责调度和故障恢复,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。
看完 Google 的服务器机架,这次计算机历史博物馆的参观也接近尾声。离开博物馆,接下来准备去不远处的 Google 园区,再往 Cupertino 走。
离开 CHM,第一站是同在 Mountain View 的 Google Visitor Center。起伏的屋顶覆盖着玻璃外墙和开放的公共空间,与周围常见的办公楼很不一样。
继续往 Cupertino 开来到了 Apple 的旧总部 1 Infinite Loop。《乔布斯传》里,1997 年乔布斯回归 Apple 之后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。他重新梳理公司的产品线推出了 iMac、iPod 和 iPhone 等革命性的产品,让一度陷入困境的 Apple 重新成为个人计算领域的重要公司。因此,比起建筑本身,我更在意的是 Infinite Loop 这个地址。过去在书里反复读到的产品开发、公司管理和团队争论,都曾与这里有关。
这里的入口相当朴素,门前是步道、长椅和树木,两侧的办公楼围着一座大雨棚,门牌和路边的标识都写着 Infinite Loop。从外面看它更像一处普通的办公园区,很难仅凭建筑联想到那些改变了 Apple 命运的产品。
走进 Visitor Center,里面的陈列桌和产品布置仍然是熟悉的 Apple Store 风格,比较可惜的是用 iPad 以 AR 方式看建筑沙盘的装置已经撤下了。为了让自己感觉不白来,我在这里的咖啡馆点了一杯带 Logo 的抹茶拿铁。
几个小时前,我还在 CHM 的展柜前看 Apple I。那是一块几乎完全暴露在外的电路板,元件、走线和接口都清晰可见;现在面前的 iPhone 则把绝大多数复杂的结构藏进了机身,只留下屏幕、边框和少量按键。
两者相隔了近半个世纪,也代表着完全不同的产品形态。Apple I 的购买者还需要自己准备键盘、电源和外壳,而今天的 iPhone,已经是一件高度集成、几乎不允许用户接触内部结构的消费电子产品。
Google 和 Apple 的 Visitor Center 其实没有给我留下太深的印象,里面主要还是商品纪念品销售。相比之下,几个小时前在 CHM 看到的那些老机器、原始资料和背后的故事,反而让我觉得更有意思。
Google 园区、Infinite Loop 和 Apple Park 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,过去读书时这些地名总是伴随着某个重要的人物、产品或事件出现,真正走过一遍才发现很多地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特别,只是过去读过的故事,如今终于有了具体的地点。那些早期的创业者有人因为兴趣聚在一起研究电脑,有人为产品应该怎样设计争论不休,也有人尝试了许多最终没有成功的方向。比起这些公司后来的成功,我更感兴趣的是它们早年的故事:那些产品是怎么一步步做出来的,又经历了哪些尝试和曲折。